针灸论坛's Archiver

暴风雪 发表于 2008-1-18 16:30

《灵枢·九针十二原第一》之说解(修改版)

《灵枢·九针十二原第一》之说解(修改版)

古人著书立说,文字精炼,言简意赅,每个字不可或缺,故读书时千万马虎不得,须平心静气,字斟句酌,反复推敲,务使义理顺畅,庶乎心领神会,悟得其中精妙,若性情毛噪,浮皮潦草,走马观花,囫囵吞枣,必然牵强附会,曲意穿凿,非徒自误,亦且误人,此学者之大忌也。这是我的一点切身体会,权作开场白。

原文:
黄帝问于歧伯曰:余子万民,养百姓,而收其租税,余哀其不给,而属有疾病。
说解:
就说这第一句开篇之语,如果粗粗瞥过,似乎也能明白个大概,不过是空洞泛泛之论,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境,然而仔细思忖,就会发现,这种言论,在当年至少是振聋发聩的一声当头棒喝,你看,他竟然一针见血地挑明:老百姓的疾病都是由官府收敛租税造成的!而其言外之意也很明显,那就是:在统治阶级的残酷压迫之下,大多数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可见后世学者有多么的马虎,绝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那么,毫无疑问,说这种话的人不可能属于当时的统治阶级,因为他的立场完全站在了被统治阶级一边。
我在《学习〈内经〉应该注意和明确的几个问题》中曾经提到,《内经》作者虽然托名黄帝歧伯,其真实身份却是中下层的普通百姓,而这开篇第一句话就为我们提供了绝好的例证。
如果统治者真的把万民当作子女那样疼爱,那么请问:天底下有朝未成年子女收取租税的父母么?如果统治者仰靠百姓的租税生活,那么请问:到底是你养活百姓,还是百姓养活你呢?
因此,所谓“子万民,养百姓,而收其租税”的说法,其实是非常滑稽可笑的,就类似于现代流行的调侃和恶搞,其本意在于讽刺和揭露,它表达的是被统治阶级对统治阶级的愤慨和控诉。
作者的本意是:充足的营养是维持健康的基本条件,营养不良则是引发疾病的首要因素,而官府收缴租税的直接后果就是造成百姓不能自给,百姓不能自给的直接后果就是吃不饱饭,吃不饱饭的直接后果就是无法获取充足的营养,于是便因为营养不良而导致了各种疾病。“属”的本义是连续,在这里是连锁反应的意思。也就是说,归根结底,导致百姓疾病的罪魁祸首是统治阶级的横征暴敛。
《内经》作者当然明白,疾病的发生肯定还有其它的原因,其之所以把矛头指向官府收取租税以至百姓不能自给,只能是因为食物短缺营养不良乃为当时社会的普遍现象,因此也是影响大众健康的首要原因。《内经》的全部目的就在于探寻生理之本,追溯病理之源,故其第一篇文章就名为《九针十二原》,而开篇的一声断喝即点明了疾病的根源,这也完全符合开宗明义的特点。
明确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内经》生理学的核心就是一个“气”字,而“气”的唯一来源就是饮食。《五味》:“故谷不入,半日则气衰,一日则气少。”《平人绝谷》:“故平人不食饮七日而死者,水谷精气津液皆尽故也。”所以,在《内经》作者看来,食物就是人的生命之本,食物短缺就是致病的根本原因,故而才有“五脏六腑皆禀气于胃”的说辞。

暴风雪 发表于 2008-1-18 17:33

原文:
余欲毋使被毒药,无用砭石,欲以微针,通其经脉,调其血气,营其逆顺,出入之会。
说解:
所谓“毒药”,是指治病的药物,而非害人的药物,相当于现代的“化疗”这个概念。最初,上古之时,民智未开,人们的观点,万物有灵,故疾病都是由魑魅魍魉附体作祟所致,而欲驱杀体内之邪怪,就只能以毒攻毒,除此以外便是诅咒祈祷之类更为原始的办法。所以,上古之人还没有“补药”这个概念,凡用来治病的药物必带有一定的毒性,凡使人中毒的植物,也就都被当作治病的药物。《尚书·说命篇上》:“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就是说药攻人疾,必先使人昏聩眩晕(那是脑中毒的反应),乃得瘳愈。《淮南子·修务训》:“神农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避就,一日而遇七十毒。”说得就是上古时代的人们对治病药物的认识。
然而以毒药治病,对人体的副作用也必然是非常明显的,因中毒而致残致死的事情,势必是时有发生。到了春秋时期,民智渐开,理性萌生,这种比较危险的治病方法就开始受到质疑。
《论语·乡党》:“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
季康子馈药给孔子,本是好意。只是他还固守着上古时代的观念,认为治病只能以毒药攻伐,则毒药就属于居家必备之物,所以才会把毒药当作礼品馈赠。然而孔子却认为以毒攻毒的方法危险太大,就算真的能够治病,也是得不偿失,只是出于礼貌,接受了馈赠,但是同时也明白地告诉他,“丘未达,不敢尝”。这种情况,就好比现代人馈赠朋友一盒专杀癌细胞的化疗药,哪怕是纯粹的善意,哪怕是原装进口、价格昂贵,受赠者也不敢轻易品尝。
本篇所谓“毋使被毒药”,其实和孔子是同样的意思,表达出对化疗方法的否定。盖编篡《内经》的目的,就在于发明一种既能治病,又没有显著毒副作用的新式方法,那正是针刺的方法。
因此,这第二句话是对《内经》创作目的和学术宗旨的明确规定,即:“欲以微针,通其经脉,调其血气”。
这就是说,在《内经》作者看来,凡人体一切疾病,若具体分析,又都是经脉不通、血气不调所致,这才是真正的病理机制,而XIE/LING(注:此属网络敏感词)鬼魅之类其实并不存在。正因为认识到了具体的病机,所以完全可以用“微针”来治疗疾病,而无须冒着生命危险用毒药攻疾。毫无疑问,《灵枢》(以及《素问》)的全部篇章,都是围绕着微针治病这个宗旨,那么显而易见的言外之意就是:针刺比毒药(化疗)具有明显的优越性,一根小小的金属针,既能通经脉、调血气,还不至于伴随着很大的毒副作用。
“微针”是金属针具的统称。“微”的本义是精微、精粹,也就是品质高档的意思,而不是后人所理解的“微小”,因为这是相对于“砭石”而言的。“砭石”又称“砭针”,由石头直接打制而成,色泽黯淡,质地粗糙,而金属则需要从石头中精炼提纯,而色泽光亮,质地坚韧,故称金属针具为“微针”。
所谓“砭石”,那是上古先民的医疗器具,由于取自天然石料,其形状也粗钝,充其量用于刺切肌肤表面上的脓疡等简单外科疾病,对于复杂的内科疾病,则只能束手无奈。至中古时期发明了金属锻造技术以及坚硬锐利的金属针具,而金属针可以刺入正常的肌肤之内,起到“通经脉,调血气”的作用,进而调理和改善内部脏腑的生理功能,于是可以向复杂的内科疾病发起挑战,故“微针”又比“砭石”明显地进了一大步,在当时就属于医疗技术方面的重大改革和创新。另外,由“无用砭石,欲以微针”,也不难看出,《内经》作者所处的时代,古老的砭石还没有完全淘汰,金属针具则刚刚诞生,还没有广泛地普及开来,那正是医学史上的巨大变革时期。《内经》作者之所以把“九针”作为皇皇开篇的标题,那就是为了强调金属针具的发明和针刺技术的普及对于医学领域的科技进步所具有的划时代意义。
然而随之而来的便是客观上迫切需要创立一套关于针刺治病的理论,以指导人们正确地认识复杂的内科疾病以及正确地使用这些金属针具,很显然,这正是《黄帝内经》的由来。

原文:
令可传于后世,必明为之法,令终而不灭,久而不绝,易用难忘,为之经纪。
说解:
这是总编辑对编写者的要求,也是确定《内经》的创作原则。这几个“令”、“必”都是使令的意思,同时也含有将然的意思。是说在写作时务必发挥出最高的学术水平,既要精辟深邃,还要通俗易懂,如此才能使《内经》这部书成为将来医学界的经典。由此也可以看出,《内经》的编撰必然是有计划、有组织的。

原文:
异其章,别其表里,为之终始,令各有形,先立针经,愿闻其情。
说解:
“异”,拆分;“章”,章节;“别”,分别;“表里”,表象与内涵,在此代指理论与实践。“异其章,别其表里”,是说《内经》这部著作分别为实践部分(即灵枢)和理论部分(即素问),这两部分要互为表里,紧密联系,而每一部分又须细分为若干章节。
“为之终始”,是说理论部分和实践部分虽然各有侧重,但是也要自成体系,结构相对完整。“终始”是完整的意思。
“令各有形”,是说书中每总结出一个理论或者提出一个学说,都不可凭空臆造,必须有客观依据,而且能够禁得起实践的验证,务必言之凿凿,有的放矢,杜绝华而不实哗众取宠之空谈。“形”是客观依据的意思。
“先立针经”,是说当初一日,《灵枢》这部著作是被作为“针经”来编撰的,也就是专门论述针刺治病的经典。同时还明确表示出《灵枢》创作于《素问》之先的意思。这个“先”字就说明本篇作者(我以为他就是《内经》的总编辑)肯定还有后续安排。

原文:
歧伯答曰:臣请推而次之,令有纲纪,始于一,终于九焉。
说解:
这句话是讲篇次的安排以及顺序先后所蕴涵的意义。
“推而次之”是按照主次轻重分别先后次序的意思。“令有纲纪”是依照法律使之按部就班秩序井然的意思。
“始于一,终于九”的观点出自于古人的自然崇拜与数字崇拜,例如一天、二地、三人、四时、五音、六律、七星、八风、九野之类,在古人,那就是最高的自然法则,是顺序和秩序完美结合的体现,因此也是世俗法律的依据,古人最初就是按照自然法来规范人世间的秩序和层次,所以就被用来作为编排篇目次序的纲纪。
《灵枢》这部著作,由于内容浩繁,故按照总编辑的规划,是要分编为九卷,每卷再分为九篇,意思是遵循自然法则,使之既完整又系统。然而既划分九卷,那就必须要有顺序和层次上的区别。同时由于本书涉猎广泛,需要多位作者协同编撰,其水平不一,品位差等,也需要按自然法则分门别类,决定卷别和篇次,这就是“推而次之,令有纲纪”。
因此,《灵枢》作者的本意,从第一卷到第九卷,只能按学术水平的高低和文章内容的重要程度来排列。老子云:“万物得一以生”,则“第一”就是核心,就是基础,就是根本。如是,则第一卷就相当于大自然的天,水平最高,内容最重要,具有提纲挈领的性质,是为全书的主干,而第二卷以下则属于分类旁支,渐为次要,至第九卷就是枝叶末流,无足轻重了。那么,很显然,《九针十二原》既被编排在第一卷第一篇,那其实就是《内经》的最高纲领,相当于全书的灵魂(所以又命人续写《小针解》和《针解篇》两篇说明文字,这在《内经》是绝无仅有的例外),因此也就是进入《内经》这个理论殿堂的唯一门径。也就是说,《内经》的全部核心机密,其实就集中在《九针十二原》,一旦吃透了本篇,那就算是掌握了解读《内经》的钥匙,全部的疑难和困惑自可迎刃而解。
因此,如果把《内经》当作不同朝代的人们陆续增益补充而成,则《内经》的篇目顺序也就只是偶然的巧合,那就认识不到“始于一、终于九”的排列意义,把握不住《内经》的重点,自然也就难于入门。
关于《内经》的成书年代、作者身份及时代背景,在《学习〈内经〉需要注意和明确的问题》有专门讨论,请参阅。

以上为一小节,主要讲的是本书的创作思路,实即相当于《内经》这部著作的序言。

暴风雪 发表于 2008-1-19 16:05

接上

原文:
请言其道:小针之要,易陈而难入。
说解:
以下进入正文,开始讲述针刺治病的理论和操作。
“道”是由老子创造而为道家所推崇的专用概念,概指博大精深的理论,也就是把握事物本质的意思。由此一点,就可以知道《内经》作者在学术渊源上属于道家。
“小针”与“微针”不是同一个概念。“微针” 乃相对于砭石而言,是指金属针具,故九针可以统称为“微针”,而“小针”则是特指九针中的较为短小者。我们看后文所列九针中又有“大针”、“长针”之名,就可知此“小针”绝非囊括九针之意。实际上,在《内经》作者看来,真正具有通经脉、调血气作用的只是九针中的鑱针、员针、锋针、毫针等比较短小纤细的针,故称“小针”,而大针、长针、铍针等又粗又长的异型针具反倒不能用于通经脉、调血气,而只是在特殊疾病的治疗时偶尔一用。因此,所谓“小针之要”,也就是医生用来通经脉调血气以治疗内科常见疾病的要领。
“易陈而难入”,是说这个理论说起来容易,真正的理解却相当困难。“入”是被人接受的意思。所谓“易陈而难入”,表面上好象是自矜自诩,显示自己这一套学说非常玄妙高深,一般二般的人难以领会,似乎有卖关子的意思。然而这句话也饱含着作者的艰难和苦衷。因为:他的这一套学说才刚刚创立,在当时属于医学界的新生事物,尽管合乎情理且行之有效,然而一个巫医不分墨守成规的传统保守社会,对新生事物总是发自本能地抵触,不但普通民众不容易接受,就连医务界同行也大多不肯接受,所以在普及推广方面确实存在着非常大的困难。

原文:
粗守形,上守神。
说解:
形与神是古代思想界一对非常重要的理论范畴。因为形神观涉及到生命观及宇宙观,所以古代的思想家、哲学家和医学家都对形神关系极为重视。
在西汉早期,由于政治形势的需要,道家学派受到最高统治集团的青睐,一度占据了学术界的主导地位,故而道家的形神观就显得时髦起来。
实际上,道家学派的学术风格就是擅长于从形神观入手,阐述自己的宇宙观和政治观。正如司马谈在《论六家要旨》中所总结得那样:
“道家……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反,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由此可见,道家学派是把“神”当作生命的本原和本质来看待的,“形”则只是“神”所赖以依托的器具而已。《内经》作者在学术渊源上本属黄老道(所以他们才会把自己的著作托名为《黄帝内经》),自然亦持此种形神观,不过作为医学专家,其关于形与神的研究愈加深刻而具体了。
在《内经》作者,“形”指外在显见的躯体形骸,自不待言,“神”则既是生命的本原和本质,同时还是精神活动的物质基础。也就是说,作为生命之本的“神”并不纯粹是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的东西。这是《内经》作者对古代传统形神观的重大突破,也是其创作《内经》的主要理论依据。
我们知道,现代医学是把精神活动的物质基础确切地归之于大脑,而在《内经》,则笼统地把精神活动的物质基础归之于“血气”。如:
《八正神明论》:“血气者,人之神。”
《营卫生会》:“营卫者精气也,血者神气也。”
《平人绝谷》:“神者,水谷之精气也。”
是皆表明精神活动的物质基础是由饮食转化生成的血气。此所谓血气,虽然没有固定的形质状态,但是却具有客观实在的物质属性。明确地提出这个观点,是《内经》作者的重大理论贡献之一。
需要指出的是,在《内经》,作为精神活动物质基础的血气并不是人们通常所理解的那种血气。比如通常所说的血,往往是指血管里流动着的血液,因其有色泽、黏度、比重等显著物理特征,因此应该属于“形”的范畴而不能称之为“神”。实际上,被《内经》作者当作精神活动物质基础的血气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所以他们又常把这种虚无缥缈的血气直接称之为“神气”。因此,为与有形质的血气相区别,以避免发生概念上的混淆,我们可以把古人具有神气意义的血气理解为“原始血气”。
说神气就是原始血气,是因为,既然“神者生之本,形者生之具”,则“形”就是由“神”生成的,有形之血就是由无形之气生成的,则无形之气当中就必然隐含着有形之血的原始基因,所以无形的神气就是一切有形物质的发生源泉。也就是说,《内经》提出“神本”学说的实质在于:人的形体并不是与生俱来的,正常的血气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后天生成的,因此在生理过程当中必然有一个持续不断地发生血气继而组构形体的机制,这个机制的源头就是“神”。
另外,通过对奇经八脉理论的分析(请参见拙作《冲脉论》),我们知道,人体最初的“神”其实是从大脑中央发生出来的。因此,关于精神活动的物质基础,古代的神气学说与现代的大脑学说并没有实质性的冲突,而许多的后世医家并不知道这一点。此且按下不提。
尽管我们看不见摸不着,但是“神气”却无处不在。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人体的肌肤表面,都密密地充斥着一层“神气”,这也就是任意触摸肌肤上一点,便使人立刻产生知觉的原因。而人的意识丧失,就在于无论怎么触按,也没有知觉了,也就是说,在古人看来,肌肤表面上的神气,已经荡然消散了。所以古人又把意识丧失谓之“失神”。
这样一来,《内经》作者就圆满解决了形与神之间似乎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使二者通过“神气”(即原始血气)这一中介统一起来了。也就是说:神气自身具有奇妙的感知功能,在这种状态下它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神”;同时神气又能够转化为有物理形质的正常血气,进而构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形”。这才是“血气者人之神”的完整含义。
由此可见,《内经》的“神气”概念既符合古代人类对“神”的全部特征的认识,即无所不在、无所不统、无迹无踪、神秘莫测,同时亦使神秘色彩非常浓厚,显得虚无缥缈无从捉摸的“神”,完全着落在客观实在的物质基础之上。
很显然,这种形神统一观是对传统巫术的形神对立观的彻底否定。
所谓“粗守形,上守神”,就是说粗工不能理解上述形神观,只有上工才能懂得。那么在临床实践方面,就是粗工只是注重于显而易见的皮肉筋骨等等形体疾病,把诊断和治疗的重点放在病痛的局部形体上面,其实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上工则注重于病人形体之上诊治异常微渺的“神气”,即原始血气的病变。
“守”的本义是人的职责,在这里是指注意力或者工作重点集中在某个方面(下同)。
但是还必须说明,“粗守形”的人并非是指资历浅、没经验的年轻医生,而是和“上守神”作对的一股保守势力。他们之所以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也是有一套理论根据的。因为他们坚持传统的形神对立观,所以他们认为躯体内部存在着一个和形体截然分离的“人神”,四处游荡,而人身所有的病痛都是这个人神在作祟。比如:人神在头,就会头痛;人神在脚,就会脚痛。因此,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在他们看来,那就是治神,也就是从根本上治疗疾病。很显然,这种人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粗工”。
实际上,即便在《内经》作者当中,也有人坚持“守形”而信奉“人神”。比如:
《九宫八风第七十七》:“太一日游,以冬至之日,居叶蛰之宫,数所在,日从一处,至九日,复反于一,常如是无已,终而复始。”
这里所说的“太一”,其实就是“人神”。它按照从一至九的日历周期(或者节令周期),不停地在体内流窜,流窜到哪儿,哪儿就容易得病,于是就应该在那个部位(或者避开那个部位)扎针。实际上,这也正是后世所谓“子午流注”的滥觞。
由此也不难想象,“粗守形”的观念和势力,在当时有多么的强大。

[[i] 本帖最后由 暴风雪 于 2008-1-30 00:32 编辑 [/i]]

coolbee 发表于 2008-1-21 00:35

[quote]原帖由 [i]暴风雪[/i] 于 2008-1-18 17:33 发表 [url=http://bbs.zhentui.net/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21157&ptid=3845][img]http://bbs.zhentui.net/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下面的文字含有敏感词,无法上贴。
好象是沾“邪”气、“灵”气的,都属于敏感词。换成拼音也不行。如果用错白字替换,那还算学术文章么?
以前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因此很可能是最近新设置的过滤。
建议论坛官方 ... [/quote]

那不是我们设定的过滤...是通信管理局的网络信息监控系统...属不可抗力...

coolbee 发表于 2008-1-21 23:15

补充一下,论坛在发帖的时候会自动备份您的数据
当出现拦截提示,无法发表新帖的时候,您点击后退按钮,然后点击“发表帖子”按钮旁的 恢复数据 字样,即可把您之前的数据恢复。
经了解,出现这种情况是空间商安装了信息拦截系统,我在跟他们洽商能否对我站放宽一些限制。

暴风雪 发表于 2008-1-24 14:41

接上

原文:
神乎神,客在门。
说解:
前一个“神”是形容词,“神乎神”有点类似于现代汉语中“神乎其神”的意思。这是说神气在人体无处不在,它随时为我们提供各种精确的感觉信息,却又看不见、摸不着,既不知道它们如何感知,也不知道这种感知如何传递,还真是有点儿神乎其神。其实,现代医学的“神经”这个词,也是从感知传递过程的“神乎其神”引申出来的。
“客”是与“主”对立的概念,凡主体以外的物体,统称为“客”。在这里,“主”就是自身的神气,“客”则是人体外部的气。体外的气一旦进入体内,有可能引发疾病,故“客”即相当于通常所说的“外邪”。
按《内经》作者的病因学理论,凡外界致病因素,主要是通过皮肤侵入人体。也就是说,《内经》作者已经明确认识到,在人体的皮肤表面存在着许多贯穿肌肤内外的通道,而且随时处于开启状态,只是这些通道都相当的微小,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肯定存在,否则外部的邪气又怎能侵入到肌体内部呢!
这些处于开启状态的通道当然不是特意为外邪入侵设立的,那本是主体自身的神气出没于肌体内外的固有通道。没有这些通道,自身的神气便无法流通,形与神的联系便隔绝、中断,于是生命也就终止了,故这些通道的存在与畅通对于生命过程是极为重要的。
实际上,这些通道就是《内经》常说的“气穴”和“腧穴”,气穴之“气”原本就是指神气,“穴”则是出入潜伏的通道,“腧”通“输”,是流通的意思。很显然,气穴和腧穴这种称谓是从生理意义上对神气的流通而言的。然而外界邪气侵犯人体亦要经由同一通道,而不可能另外开辟新的通道,那么,从病理学角度看,再称“气穴”、“腧穴”就不很妥当了。“客在门”就是换了一种形象比喻的说法:既然主家的门是随时敞开着的,那就不管主人客人、好人坏人,都可以自由地进进出出。其实作者的本意是说神气与邪气可以共同穿越这些微小的通道。
由生理状态下的只供神气出入到病理状态下要让神气与邪气共同通过,这个通道就显得相对狭窄了,势必会出现壅堵,于是神气在形体内外的流通就受到了阻碍,于是,“神”的病变就产生了。所谓的“经脉不通、血气不调”,其实也就是这么造成的。

原文:
未睹其疾,恶知其原。
说解:
因为气穴是神气的通道,一旦气穴通道由不很畅通发展到壅堵阻塞,如同马路上出现“塞车”,相应的气穴表面就会发生血气郁积的现象,在《内经》,此种现象即谓之“血络”,或者“血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神气本来就是原始血气,而原始血气毕竟也是血气,它与有形质的血气在本质上属于同一种物质,所以才可以相互转化,只是由于原始血气过于微细渺小,肉眼看不到它,才用“神气”这一称谓来区别表示。然而由于气穴通道的狭窄和壅堵,使得原始血气流通不畅而“塞车”,势必会滞留于这些通道而且逐步地积累,待其数量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便看得见、摸得着了,这就是血络的形成过程。
“疾”是小毛病的意思。平常人对于小毛病往往熟视无睹,谓之“未睹其疾”。人的皮肤表面出现了一些非常微细的血络,似乎是很小的小毛病,其实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根本算不得毛病,因此无论患者本人还是一般的医生,通常都不会引起警觉。所谓“未睹其疾,恶知其原”,则是说如果不了解神气在人体的存在方式及其意义,必然不晓得诊察血络,那就不可能寻找到致病之原。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则是:既然上工知道神气的存在方式和意义,那么就会非常重视血络的产生,务必首先诊察患者的周身皮肤,看到哪里有血络,便表明那里的气穴一定发生了阻塞,于是便知道相应的皮肤表面一定曾经或正在遭受外邪的侵袭,所以那里便一定是最初的致病之原。

原文:
刺之微,在速迟。
说解:
本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原始血气,由于滞留累积到了能够看到血络的程度,它就不再属于生理意义上的神气了,而是堕落成为一种新的致病因子。这是因为,神气与邪气在气穴通道中本来是共同穿越的,而由于通道狭窄与阻塞的缘故,在阻止神气出没的同时也拦阻了同等数量的邪气,故形成血络的物质并不纯粹由原始血气所构成,而是血气与邪气的混合物,故血络的存在对于人体健康是一种潜在的威胁,所以《内经》作者又称血络为“恶血”。那么,依《内经》作者的意见,就是要把它们用针刺方法释放排挤出来,从而达到经脉通畅、血气调和的理想状态。那么,在具体操作手法上,就要做到快速地刺入拔出(就是现代的“点刺”手法),缓缓地闭合针眼或迟迟不去闭合,目的就在于尽量把“恶血”排泄干净,从而彻底解除气穴内部的阻塞,这就叫“刺之微,在速迟”。“微”在这里是指针刺操作技术的最高水平,还是精粹的意思。
古人所谓血络,其实就是现代医学中的皮肤毛细血管扩张。然而直到今天,现代医学也仅仅是认识到了毛细血管扩张征的客观存在,却无法解释这种现象的由来,也没有明确认识到毛细血管扩张对人体健康潜在的危害,更没有找出有效消除毛细血管扩张的途径,这大概是以细致分析为特长的现代医学唯一不如古人细致的地方,由此也可以看出《内经》作者的立意有多么的高远。

以上为一小节,是讲“神”的客观实在性以及如何把握“神”的病态。

[[i] 本帖最后由 暴风雪 于 2008-1-30 00:47 编辑 [/i]]

暴风雪 发表于 2008-1-29 18:07

接上

原文:
粗守关,上守机。
说解:
关,本字做關。《说文》:“關,以木横持门户也。”也就是门闩。通常情况下,门闩都是一根粗实的木棍,在近距离搏斗时那是比较顺手的攻击性武器。
机,本字做機。《说文》:“主发谓之機。”也就是击发弓弩的扳机。相比较而言,弓弩更适合远距离攻击,且杀伤力大,还节省力气。
古人所谓“粗”,是指技术水平比较低劣的医生,这就相当于社会上常见的憨傻愚笨之人。
古人所谓“上”,是指技术水平非常高明的医生,这就相当于社会上的少数聪明睿智之士。
憨傻愚笨的粗人都轻浮卤莽,平日里喜欢争强斗勇,贪图小便宜,不肯吃亏让人,所以难免惹是生非。一旦与人口角,也是一味地胡卷乱骂,乃至死拼硬打,结果或者一败涂地,或者两败俱伤,总之是得不偿失。
聪明睿智的人与之相反,其为人谦恭平和,仁厚礼让,言审行慎,奉公守法,故能远避祸殃。即使突然遭遇蛮横的袭击,也是尽量地发挥聪明智慧,化被动为主动,从而把伤害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
譬如,有一伙豺狼啸聚于门外,企图围攻一家庭院。面临这种危急情况,憨愚的粗人往往是二话不说,把门闩一拔,就冲了出去,奋力拼打,与狼群展开近距离搏斗。其结果,要么在精疲力竭之前把豺狼赶跑,要么在精疲力竭以后被豺狼吃掉,总之,不拼个鱼死网破誓不罢休。这种以力相拼的行为方式就叫“粗守关”。
如果同样的事情换作一个聪明睿智的人,他就不会贸然地冲出去死拼肉搏,而是迅速地返回屋内,取出弓弩,装好箭镞,然后爬上墙头,远远地瞄准领头的豺狼,一箭射去,就能立马结果了它的性命,于是其余的豺狼一轰而散,全家人也就随即转危为安。这种以智取胜的行为方式就叫“上守机”。
很显然,“上守机”的行为方式用力小而见功多,应该提倡。
《内经》作者在这里用两种不同类型的行为方式来作比喻,以进一步说明“粗守形,上守神”的本质区别,其实就在于思想境界的高低不同,乃至对具体问题的着眼点不同,因而采取的应对方式也就不同,当然,最终的效果也必将大不相同。
毫无疑问,一个医生一旦达到了“上守神”的思想境界,他就能够掌握“神客在门”的诊察手段,也就能够提前预感疾病的发生,而只要在皮肤表面轻轻点刺,就能够有效地从源头上遏止住疾病的发生,从而达到未雨绸缪、防微杜渐、维护健康之目的。不用说,这种治疗手段肯定是事半功倍,这样的医生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上工。
通过这个比喻,我们也很容易联想到西医。实际上,西医所擅长的手术、化疗和放疗,就有点类似于“粗守关”,属于死打硬拼、孤注一掷的行为类型,其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尤其是对年老体弱之人,更是弊大于利,不应该提倡。当然,按照这个比喻,以毒攻毒的治疗方法就更不可取了。

原文:
机之动,不离其空,空中之机,清静而微,其来不可逢,其往不可追。
说解:
作为一种高效能的进攻性武器,扳机就嵌在弩身下方的一个小孔中,那是操控弓弩发射的关键。它的操控机制与使用棍棒戈戟之类的武器有明显不同,需要操控者精神高度集中,情绪稳定、平心静气,却不必付出什么气力,而是只须很小幅度地轻微抠动,就能使弓弩发射出高速运动的箭镞,其速度之快,对面的人抓不住它,后面的人更追不上它,所以才具有出人意料的杀伤力。“空”通“孔”。
这句话表面上是讲机弩的操控和威力,就搏杀而言,相对于门闩之类的棍棒,机弩具有非常明显的优越性,既省力又高效。而其隐含的意思是,发现血络和针刺血络是治疗疾病的关键,在不动声色之中,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入侵的邪气消灭干净,这才是从根本上治疗疾病。
实际上,这个比喻也是在说,我这一套“上守神”的针刺理论,科技含量高,就相当于精巧的机弩,虽然操作难度大了一点,但是威力巨大,能够高效率地解决问题,而传统的治病方法已然过时,就相当于原始的木头棍子,虽然用起来顺手,但是效率低下,副作用明显,最终导致两败俱伤。而某些狭隘守旧的人出于自身利益,总是不肯接受这先进的理论,继续顽固地坚持老一套,就如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冒,连弓弩的发射要领都不懂,实在是荒唐可笑。
这句话中的“清静而微”,意在强调心理素质的重要性。凡有道之人必然具备良好的品德素养,故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一种“清静而微”的平稳心态。

原文:
知机之道者,不可挂以发,不知机道,叩之不发。
说解:
这是接续前文做进一步分析:在实战当中,即使有了机弩这种先进的武器,若想真正发挥其克敌制胜的威力,还需要过硬的心理素质和良好的知识素养,否则的话,也未见得有什么效力。
“知机之道”,是说这个人还知道抠动扳机。“挂”即挂碍,即分心的意思,其结果必然是心不在焉。
“知机之道者,不可挂以发”,是说弓弩手本来都知道抠动扳机,以发射弓箭,但是在面对豺狼围攻的时候,最要紧的还是要保持头脑冷静、精神专注,不可心猿意马、神魂不定,如此才能保证瞄得准、射得中。这是说心理素质差的人每到关键时刻就心慌意乱,不能保持一个从容镇静的心态,则即便仓促发射也一准失误,那其实和没有机弩一样,因此无法充任一个合格的弓弩手。
“不知机道”,则是说有的人全然不了解机弩的优越性,因此也就不会操控机弩,那么,即使给他一张威力巨大的机弩,也是摆设,因为他不懂得如何发射。
需要说明的是,机弩的操控其实并不复杂,只是相对原始的木棒要稍微复杂一点。另外,机弩在西汉已经相当普及,就象现在的电脑,但是毕竟还有一些人没有掌握这种先进的武器,就象现在还有人不会操作电脑一样。因此,如果一个汉朝人不会发射机弩,那就说明他的学识水平已经明显地落后于时代了。
“叩”,《说文》:“击也”,是指轻轻地敲打。所谓“不知机道,叩之不发”,就是说这个人手持机弩却不知道抠动扳机,那么面对豺狼的围攻,就陷入了黔驴技穷的尴尬境地,危急之中只能拿着攻击型的机弩左遮右挡,作自卫武器来用,这就显得滑稽可笑,因为用机弩轻轻地敲击扣打根本发挥不出它的威力,那还不如一根门闩来得顺手。
以上仅仅是其字面意义,其实这些话都是双关语。
所谓“知机之道者,不可挂以发”,是讥讽某些缺德无良的医生,平日里夸夸其谈,而满脑子私心杂念,给病人治病时还耍心眼,一味地欺哄蒙骗,不干正经勾当。
所谓“不知机道,扣之不发”,是讥讽某些浑浑噩噩的医生,因循保守,不思进取,却故步自封、装腔作势,然而真碰上复杂一点的疾病,也是一筹莫展、无能为力,干不了正经勾当。
很显然,无论是利欲熏心还是因循守旧,这两种医生的共同点就是都看不了病,而其根本的原因就是没有一个良好的道德素养,因此与前边的那个“粗守关”的愚夫还不是同一种类型。“粗守关”的人除了轻浮卤莽,好赖还知道拼搏抗争,尽到自己应尽的职责,而这两种人早已背弃了医生的职责。
根据相关的文献资料和考古发现,我们知道,在西汉以前的春秋战国时期,那时的医学界,其实是和原始的巫术搀杂在一起的,因此必然流行着神怪妖孽之类愚昧落后的形神观以及祝禳醮占之类荒诞消极的所谓医法医术,而某些缺德无良之徒正是借助于这些落后的观念和法术占领着当时的医疗市场,坑蒙诈骗,追名逐利,并且,正是这个代表传统观念的巫医势力,对《内经》作者所开创的“守神”理论肆意地诋毁,是当时推广普及针刺技术最大的障碍,所以也必然会成为《内经》作者激烈抨击和冷嘲热讽的对象。实际上,我们还应该领悟到,从“粗守形”、“粗守关”到“挂以发”、“叩之不发”,再到后文的“粗之暗乎”,这一系列辛辣的嘲讽,都不会是针对年轻学子或者低年资医生,那都是《内经》作者对欺世盗名的巫医最为严厉的批评和谴责。

原文:
知其往来,要与之期,粗之暗乎,妙哉工独有之。
说解:
分析了一通智愚贤不肖的种种行为表现,最终还是要归结于临床,即:一旦患者出现血络,就要立即着手治疗。
这是因为,血络的出现表明邪气已经侵入了皮肤之内,哪怕患者还没有明显不适,但如果没能及时排除,下一步邪气必将深入到肌体内部,导致严重的后果,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离合真邪论》:“夫邪去络入于经也,舍于血脉之中,其寒温未相得,如波涌之起也,时来时去,故不常在。”这就是说,一旦“寒温相得”,邪气就会趁势深入,血络也将散匿不见,所以,必须抓住血络“时来时去”的最佳时机,予以治疗,期期不可错过。这就叫“知其往来,要与之期”。
“期”是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的意思。
一个精明强干的猎人总能够在瞄准猎物的一瞬间轻轻地抠动扳机,既不提前,亦不迟误,从而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获,而愚昧暗弱之人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医生给病人治病也是同样的道理。
“暗”是愚昧暗弱的意思,在此是形容猥琐卑鄙的小人。

以上为一小节,说的是思想境界和道德情操的重要性,只有具备开阔的思想境界和高尚的道德情操,才有可能掌握精湛的医术。

[[i] 本帖最后由 暴风雪 于 2008-1-30 00:49 编辑 [/i]]

暴风雪 发表于 2008-1-30 00:52

接上

接上
原文:
往者为逆,来者为顺。
说解:
根据“守神”理论,神气总是通过气穴通道,在形体内外不停顿地出入周流。那么,按照对立统一的哲学观点,其出即谓之“来”,其入即谓之“往”。
“来者为顺”,是从生理角度言。如果神气不能源源不断地发生出来,必将越来越少,那就非正常了。通常情况下,我们总是羡慕他人的感觉灵敏、思维敏捷,其实那正是神气的发生特别充足的表现。
“往者为逆”,是从病理角度言。因为神气入内的过程也将携带邪气进入体内,从而有可能导致疾病。
我们必须明确一点:在《内经》作者,正常人的气穴通道必须始终处于开启状态,因此邪气本来可以随时进入体内,而健康人之所以不患病,完全是由于神气发生量的充足,又足以能够随时把邪气驱除出来。所以,归根结底,人的健康是靠充足的神气来维持的,而患病的原因也主要在于自身神气的发生不足,并不在于外部邪气的多少,故人必以神为本。

原文:
明知逆顺,zheng*xing(此属敏感词)无问。
说解:
那么,作为医生,在具体的临床操作当中,当然就要有针对性地制“逆”而助“顺”。
此所谓“逆”,是指在病人身上发现了血络,这就表明邪气已经伴随着神气进入了皮肤之内。那么,为了防止邪气继续深入,就需用使用针刺的泻法,把它排泄出来。
此所谓“顺”,是指由于神气发生量减少,气穴通道便显得顺畅,此时自然不会有血络产生。但是如果某人有明显的病症,却没有发现血络,就说明邪气已经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体内。那么,为了促使神气的发生,以驱除体内的邪气,就需用使用针刺的补法,达到补充神气和调动神气的目的。
毫无疑问,既然出现血络表示邪气的存在,那其实就是“实”症;既然没有出现血络表示自身神气的减少,那其实就是“虚”症。
由于虚症实症的发生机理截然不同,所以具体的治疗方法就要分别补泻而迥然不同,并且,按照有无血络这个标准来判断虚实,一眼就能看明白,根本不存在丝毫的疑虑和困惑,故云“明知逆顺,ZHENG*XING无问。”
《内经》中还经常提及“视有余不足而调之”,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原文:
逆而夺之,恶得无虚,追而济之,恶得无实,迎之随之,以意和之,针道毕矣。
说解:
这是进一步阐释虚实补泻的原理。
“逆”即“迎”,原本是狭路相逢、短兵相接的意思。既然神气出外为来、入内为往,那么如果发现血络,即知其神气来多去少,故病机属实。那么,在治疗上就应该直接地刺泄那些由于血气蓄积而产生的血络,是谓“逆而夺之”,其实也就是浅刺皮肤表层(络脉)的意思。
“追”是追随的意思。假若某人有明显的病症,却没有发现血络,则证明其神气来少去多,故病机属虚。那么,在治疗上就应该追随着神气的去向而深入进去,也就是穿越皮肤表层,刺入到气穴的内部,是谓“追而济之”,其实也就是深刺肌肉(经脉)的意思。
“逆”与“追”都是相对于神气的往来而言的。同样的一种病症,将迎之,抑随之,或深刺经脉,或浅刺络脉,全在医生仔细地观察,才能确定,即谓之“以意和之”。“意”是指医生通过观察而得出的判断。
实际上,这句话乃是对本篇开头所确立的学术宗旨,“欲以微针,通其经脉,调其血气,营其逆顺,出入之会”,所作出的具体说明。
也就是说,“通其经脉、调其血气”的实质,就是补虚泻实。“营其逆顺、出入之会”的实质,就是迎夺随济。盖所谓“逆而夺之”,其实就是“迎之”,即浅刺皮肤表层,属于泻法;所谓“追而济之”,其实就是“随之”,即深刺于气穴内部,属于补法。而针刺理论的全部要义,可以概括为 “迎随补泻”这四个字。
由此可知,古人发明迎随补泻之针法,那是针对着神气在人体的具体病机和具体表象而言的,原本泾渭分明、简单实用。而后人发明子午流注、烧山火、透天凉之类针法,也号称迎随补泻,却是故弄玄虚,荒诞不经,应予摈弃。
“针道毕矣”是说理论上只有“夺之”、“济之”(即泻与补,也就是刺络与刺经)这两种针刺方法。这是因为:对于“神气”(原始血气)来说,它的病理机制是:要么在有邪气入侵时产生血络,这种情况又谓之“血实”;要么因其自身发生量的减少导致整个机体功能的减弱,而此时一定不会产生血络,这种情况又谓之“气虚”。并无第三种情况。
《阴阳应象大论》:“定其血气,各守其乡,血实宜决之,气虚宜掣引之。”此所谓“决之”,就是刺泻皮肤表层的血络使之出血;此所谓“掣引之”,就是深刺于腧穴之内以获取或酸或麻或胀之针感,又称“引气”或“致气”。由此可见,血实气虚就是“守神”理论之中最根本的病机。

以上为一小节,主要讲针刺治病的两大基本法则,即根据虚实决定补泻。

coolbee 发表于 2008-2-1 13:17

邪气、灵气……

测试成功,词语过滤系统已经解除

暴风雪 发表于 2008-2-4 17:20

接上

原文:
凡用针者,虚则实之,满则泄之,宛陈则除之,邪胜则虚之。
说解:
基于上述,凡不见血络即谓之“气虚”,用追济法补之使实,即深刺经脉。凡见血络即谓之“满”,“满”是充溢的意思,是形容血络之盛满也。然而血络的存在还表示原始血气的淤积,所以又谓之“宛陈”。“宛”通蕴,淤塞之意,“陈”是指积累的废旧物品,则“宛陈”其实是指由邪气累积而形成的血络。另外血络的形成实乃邪气侵入的结果,故又可以谓之“邪胜”。因此,“满”、“宛陈”、“邪胜”其实是指同一件事情,其本质就是“血实”,故需用泻法,也就是针刺放血。所谓“除之”、“虚之”、“泄之”,其实都是以针刺泻放血的意思。
然而作者在这里用三句话来描述同一件事情也并非无意义的唠叨,而是各有其特定的针对性。实际上,他是把需要刺泻的血络明确地分成了三种类型。
我们要知道,古人不擅长解剖学,而只能擅长于形态比较。同时,在《内经》作者的心目中,需要针刺放血的地方其实并不仅仅是指皮肤表层的毛细血管扩张,还包括皮下浅静脉,也需要并且也可以做放血治疗(当然得具备适当的体征才行),而人体的浅静脉又有大(粗)小(细)之分,虽然这些都被笼统地称之为“血络”,而属于需要刺泻的对象,但是,如果根据外部形态做一个细致划分(这涉及到具体操作的针具和手法都各自不同),那么需要刺泻的血络又应该分为三种类型。
所谓“满则泄之”者,具体是指中等程度的血络,也就是比较细小的皮下浅静脉。
所谓“宛陈则除之”者,具体是指最微细的血络,也就是皮肤表层的毛细血管扩张征。
所谓“邪胜则虚之”者,具体是指最大的血络,也就是比较粗大的皮下浅静脉。
很显然,粗大的浅静脉和纤细的毛细血管扩张在外形上有显著的不同,其管壁的厚薄也有巨大的差异,故同样的针刺放血,就需要使用不同的针具,采取不同的手法,所以才要用三句话分别予以描述。
另外,在通常情况下,对于较为粗大的“血络”(即比较明显的皮下浅静脉),《内经》作者又往往称之为“血脉”,以示区别。

原文:
大要曰:徐而疾则实,疾而徐则虚。
说解:
这是在明确指示针刺补泻的具体操作手法:追济为补,补的意义在于补气,故刺经的具体手法应该是徐出针而疾按针孔,以引导气至并防止气的散失;迎夺为泻,泻的意义在于泻血,故刺络的具体手法应该是疾出针而徐按针孔,以尽可能地把恶血散尽。这就叫做“徐而疾则实,疾而徐则虚”。
又及,补泻所使用的针具亦必然不同。《八正神明论》:“泻必用方,补必用圆。”所谓“方”者,是有棱角的意思,即指鑱针、锋针(其形式类似现代的三棱针)之类;所谓“圆”者,是圆润光滑的意思,即指员针、毫针之类。补泻使用不同针具的目的与疾徐手法相辅相成,盖有棱角的针可以尽量开大针孔,以利于出尽邪气恶血,而纤细圆滑的针则容易深入肌肤之内,使皮肤及皮下组织尽可能减少创伤,并且还有利于针孔迅速闭合。
所谓“大要”,即概括总结的意思。这就是说,补虚泻实就是针刺操作的根本目的,或者可以说是针刺的全部意义之所在。古人之所以发明微针,之所以把微针用来通经脉、调血气,其实就是因为它能够补虚泻实。所以说,补虚泻实就是针刺技术的灵魂。

以上为一小节,是对补虚泻实法则的细致说明。

暴风雪 发表于 2008-2-4 17:20

原文:
言实与虚,若有若无;察后与先,若存若亡;为虚与实,若得若失。
说解:
本来,按照《内经》作者的本意,实际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有血络谓之实,无血络谓之虚;血络的存在是一个自动形成与自动消失的动态过程,根据血络的存亡变化,可以体察先实后虚抑先虚后实的病理变化;按照上述方法补虚泻实,就可以使虚者得补,实者得泻。
那么,既然如此,用针刺的方法补虚泻实,就应该是一件很简单、很明确、很实在、很具体的事情,为什么要在这里连续用六个“若”字呢?须知“若”就相当于现在的“好象”、“大概”,也就是似乎仿佛而不能确定的意思。这就是说,按照作者的意思,用针刺的方法补虚泻实,其实是一件毫无把握的的事情,甚至,就连判断疾病的“虚实”,也难以确定到底是“有”还是“无”。
如此一来,以上所谓针刺治病的种种优越性,又从何谈起呢?
实际上,既然倡导针刺方法的推广普及,那就必然面临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即针刺到底有没有疗效的问题。我们不难想象,作为针刺理论和针刺技术的发明创造者,《内经》作者肯定听到过太多太多这样的质疑:扎针能治病吗?一根针就能够补虚泻实吗?邪气真地能够顺着针眼跑出来吗?……毫无疑问的是,既然他坚持这个理论,那就必须立刻回答这些尖刻的质询,而不是等两千年以后的人来提问。
我们要知道,“上守神”的理论毕竟是一种比较深奥的理论,它不象那种“好就好、坏就坏”、“以毒攻毒”等等简单直白的理论,容易被人接受。即便是现代,能够理解“以神为本”的也只是少数人,而能够理解和掌握“迎随补泻”的,就更寥寥无几了,何况两千年前的人们,尤其信实,如果摆列不出点硬道理,根本就说不服他们,那就无法推广普及针刺理论了。
所谓“言实与虚,若有若无”,是说“虚实”不是显而易见地少了一块东西或者多了一块东西,而是一种内在的、很难为肉眼所觉察的病理机制,对于不懂“守神”理论的人,那是不可思议的。比如:你的身上出现了血络,而当时并没有任何不适,此时我说你“实”,你却感觉不到自己有哪个地方“实”,因此不承认“实”的存在,我也没有办法。你的身上没有发现血络,而当时确有明显的病症,此时我说你“虚”,你却觉察不到自己哪个地方“虚”,因此不承认“虚”的存在,我也没有办法。也就是说,对于虚实,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理解,甚至完全可以否认,而只有掌握了“守神”理论的人,才能理解“虚实”的存在。
所谓“察后与先,若存若亡”,是说在外行人看来,血络的存在与消亡并没有丝毫的意义,所以他们从来也不注意观察什么血络,而一旦掌握了“神客在门”的知识,就能切实理解血络的存在与消亡所代表的重要意义。
所谓“为虚与实,若得若失”,是说在外行人看来,用针“补”一下也没有让人增加什么东西,用针“泻”一下也没有让人减少什么东西,于是难免觉得针刺这种方法有点玄虚。然而实际上,针刺的补泻是一个相当微妙的过程,不能指望霍然有所得失,尽管不见得当下有效,但是“补”必有所得,“泻”必有所失,时间长了就一定能够显现出来。
因此,作者的意思是,莫要把虚实补泻想象得太直观、太现实了,那是外行人狭隘肤浅的观念。所谓的虚实补泻,用肉眼很难觉察,所以不能以直观的增加或减少来确定。
这就是《内经》作者关于针刺治疗效果的解释。
通过这种耐心细致循循善诱的解释,我想,大部分病人就应该能够欣然接受针刺治疗了。

原文:
虚实之要,九针最妙,补泻之时,以针为之。
说解:
如果还有人特别较真,对针刺能够补虚泻实仍然持半信半疑的态度,那也不要紧,我们还可以通过一些能够亲眼目睹的典型病例来验证。
所谓“虚实之要”,就是虚实在人体的极端表现形式,其实也就是特别明显、不容否认的意思。
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九针”就不仅仅是“小针”了,而是包括了大针、长针、铍针在内的所有金属针具。
以上关于虚实补泻的解释,那只是使用“小针”的要领。也就是说,由于一般的疾病都是经脉不通、血气不调所致,而“小针”的作用惟在于通经脉、调血气,又由于血气的形质微渺,所以“小针”的补泻效果很难为肉眼所目睹,确实是存在着若有若无若存若亡失若得若失的问题,给人一种似乎仿佛而难以确定的印象,对于这种疾病的治疗,如果你硬不承认虚实的存在和补泻的效果,还是可以理解的,情有可原的。
但是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疾病,它的外部体征(症状)就已经表示出了明显的不可否认的疾病属性,而针刺治疗的实际效果可以通过亲眼目睹而得到验证,因此也就具有了无可否认的客观实在性。
比如外科的脓疡病,由于肌肤感染而化脓,使得局部软组织明显地红热肿硬而疼痛不已。按照古人的观点,这就是典型的邪气侵入人体的表现,因此属于无可置疑的“实”症。而《内经》作者对这种病的治疗,就是使用“铍针”。
本篇后文云:“铍针者,末如剑锋,以取大脓。”
这就是说,铍针的针尖部位有锋利的刃,可以切开皮肤,以排泄脓液。而一旦目睹脓液从铍针割开的孔道中流淌出来,你就不得不承认针刺确实具有“泻实”的作用。
比如腱鞘囊肿,由于鞘内积液的缘故,在关节的表面就会明显地鼓起一个包包。按照古人的观点,这种病就表示该关节的内部进入了邪气而且相当的充盛,因此也就是确凿的“实”症。对于这种明显“多出来一块”的病,你再不承认它属于“实”症,就实在没有道理了。而《内经》作者对这种病的治疗,就是使用“大针”。
本篇后文云:“大针者,尖如梃,其锋微员,以泻机关之水也。”
“机关”即指关节部位,“机关之水”就是腱鞘囊肿。为其突起于关节表面而妨碍关节运动,所以需要“泻”之。
“梃”的本义是棍棒,这就是说,“大针”属于九针当中最粗的针,如同棍棒一样,所以它可以用来刺穿腱鞘,以排泄鞘囊里边极为浓稠的黏液。而一旦看到有积液顺着针孔被排挤出来,而囊肿随之消失,你就不得不承认针刺确实具有“泻实”的作用。
又比如尿闭症所导致的尿液潴留,由于膀胱极度膨胀,小肚子被撑得鼓鼓的,这就是非常典型也非常明显的“实”症。而《内经》作者对这种病的治疗,就是使用“长针”。
《癫狂》云:“内闭不得溲,刺足少阴太阳,与骶上以长针。”
这就是说,以“长针”(也就是九针中最长的针)刺入腰骶之间(其意义在于刺激脊髓骶段的马尾神经,以引起排尿反射),就能治疗尿闭症。然而,一旦亲眼目睹尿闭患者突然哗哗地排尿,你就不得不承认,针刺确实具有“泻实”的作用。
又比如腹水症,古人又叫“徒水”,整个肚子都被腹水撑得极度鼓胀,那其实就属于最典型最极端的“实”症。而《内经》作者对这种病的治疗,也是使用铍针。
《四时气》云:“徒水,先取环谷下三寸,以铍针针之,已刺而筩之,而内之,入而复之,以尽其水。”
这就是说,先用铍针在肚脐下方的腹壁上切开一个孔道,再割开腹膜,就能把腹水排泄出来。然而,一旦看到腹水真的流淌出来而且肚子变软变小,你就不得不承认,针刺的方法确实具有“泻实”的作用。
尽管以上这些仅仅属于针刺“泻实”的例子,但是考虑到“虚”原本是指神气虚,而神气的存在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其多少无法量化,因此也就无从验证,则针刺“补虚”的当下效果实在是难以亲眼目睹,所以,一旦看到这些能够当下“泻实”的具体例子,我想,人们对针刺治疗效果的怀疑,也应该彻底打消了。
也就是说,这句话的真实用意在于对针刺补泻效果做进一步的解释和说明。然而古人著述,力戒繁复絮叨,凡详于彼,必略于此,所以这里只能概括为“虚实之要,九针最妙,补泻之时,以针为之”。
另外,所谓“虚实之要”,是指虚实特别明显的疾病,需要特殊的补泻治疗,而单纯的“小针”难以胜任这类疾病,故这个时候的虚实补泻就得“九针”的综合使用才行。
因此,作者的另一层意思是,能够正确而熟练地使用“九针”,才是医生的最高技术水平。尽管对一般的医生和一般的疾病而言,只要使用“小针”就行,但是对于复杂的特殊的疾病必然还有更高的要求,所以又在“小针之要”的基础上提出“虚实之要,九针最妙”的更高标准,是希望学医的人不可轻易满足,要永远向最高水平看齐的意思。

以上为一小节,主要讲如何正确理解虚实补泻及其效果,以坚定人们对针刺理论的信心。

暴风雪 发表于 2008-2-13 15:39

接上

原文:
泻曰迎之,迎之者,必持内之,放而出之,必无留血,急取诛之,排阳得针,邪气得泄,如蚊蝱止,去如弦绝,令左属右,其气故止。
补曰随之,随之者,意若妄之,若行若按,如留如还,按而引针,是谓内温,外门已闭,中气乃实,血不得散,气不得出也。
说解:
此节原有错简,以至补泻之法错综颠倒,今予厘正,以使文义相顺。
西汉时期没有纸张,一般的书籍都是由木板或者竹板一片片用绳索编串而成,统称简牍。古书由于长期存放导致系绳腐朽,或者反复翻阅导致系绳磨损,简片脱落或者前后混杂(谓之脱简或错简,如此产生的缺误谓之简误),本是常有的事情,然而须反复查阅,多方印证,对其内容了如指掌,才好准确地辨认简误之处。
“泻”,即用锋针之类刺泻皮肤血络出血。血络是邪气滞留蓄积的产物,故必须“排”、“放”、“泄”、“诛”,以达到“必无留血”之目的。《说文》:“放,逐也。”“排,挤也。”
“如蚊蝱止”是说刺入的深度如同蚊蝱叮咬皮肉一样,其实就是浅刺的意思。“去如弦绝”是说留针时间极其短暂,如同弓弦绷断,间不容瞬。这是对点刺手法的必然要求。
然而点刺血络之法在古代又称“缪刺”,意思是未雨绸缪,属于“治未病”的针刺方法。《缪刺论》:“夫邪客大络者,左注右,右注左,上下左右,与经相干,而布于四末,其气无常处,不入于经腧,命曰缪刺。”这里所谓的“左注右,右注左”,是说血络(或者邪气)往往在肢体两侧呈对称性分布,就好象左边的血络(邪气)能够流窜到右边,右边的血络(邪气)能够流窜到左边似的。换言之,如果在身体左侧出现血络,则右侧相应部位也将会出现,反之亦然。这是因为,神气在身体两侧的正常敷布本来就是对称的,所以它在流通过程中的障碍也必然是对称的,因此这又是一条生理病理规律,在治疗之前务须了解,在治疗之中务须遵守。则此节所谓“令左属右”,就是说在发现某侧肢体的血络并进行了刺泄之后,还要在对侧肢体的相应部位查找,并且一并“诛之”。如果不知道血络有“左注右、右注左”这一规律,只是单独对某一侧肢体实施治疗而置对侧于不顾,就等于白费功夫,起不到彻底治愈的作用,因为血络会很快从对侧“回注”过来而重新出现。故只有“令左属右”,才能“其气故止”(彻底遏止住邪气的孳生蔓延)。“令”是使令,“属”是联系,不是归属。“令左属右”是说务必把左右两侧肢体联系起来看待,意即不要孤立地看待某一局部的血络。
“补”,是在没有发现血络时用毫针针刺经脉腧穴的治疗方法。
针刺治疗中补法泻法的最大区别在于:一方面,泻法一定要浅刺皮肤表层,补法则一定要深刺于腧穴内部;另一方面,泻法一定要精确地刺中血络,而补法则没有精确度的要求(实际上,也不存在精确地针刺腧穴的可能,因为腧穴的位置本来就是大概其设定的)。故补法的实际操作就显得比较随便,针刺时只要取一大概位置即可(意若妄之);先压按一下再行针刺(若行若按);刺入肌肤之后亦可稍作停留(如留如还);出针时则须迅速按闭针孔(按而引针)。这种方法又叫做“内温”,为其既能充实内部的神气,又使神气不至于通过针孔散逸而无谓地消耗。
“如”与“若”通,都是粗略的、大概其的意思,也就是说不能(也不必)精细地确定。
这一小节是讲迎随补泻的具体操作要领和手法。

原文:
持针之道,坚者为宝,正指直刺,无针左右,神在秋毫,属意病者,审视血脉者,刺之无殆。
说解:
“坚”,坚硬锐利的意思。“坚者为宝”是说用于刺泻放血的针具,务必选用钢性好的材料制作,如此者方为针中上品。否则的话,坚硬锐利程度不够,就不能疾速地刺入皮肤,徒增患者痛楚,还达不到放血的目的。
另外,由于血络非常纤细,所以持针一定要既“正”且“直”,才能准确地刺中。这一方面要求医生的精神高度集中,同时也要求针尖一定要纤细而锐利,才能满足治疗的要求。所谓“神在秋毫”,是指纤细的针尖对准纤细的血络,需要较好的眼神。
“属”通“瞩”,“瞩意”即仔细观察的意思。“病”,《说文》:“疾加也。”是症状加重的意思。“血脉”是指浅静脉。所谓“属意病者,审视血脉者,刺之无殆”,是说对于突然加重的急病,如果发现皮下浅静脉有明显地暴露,那就要果断地刺泻放血,不必疑忌。然而这种治疗也必须得用非常坚硬锐利的针具才行。
因此,这一小节是讲针具的材质要求及其制作工艺。

原文:
方刺之时,必在悬阳,及与两卫,神属勿去,知病存亡。
说解:
“方刺之时”,是指在治疗之前,也就是初次接待一个患者。在这个时候,按照“守神”的理论,我们只知道治疗一定要针刺血络,但是尚不知道具体针刺哪个部位,因此需要有一个全面搜索的过程。
“悬”谓悬浮,“阳”指表层,血络本来在皮肤表层,呈悬浮状态,则“必在悬阳”就是说首先要搜索皮肤表层有没有血络。
“卫”乃“维”之音误。在古汉语,“维”即网络的意思,它的本义是鱼网的细小网格,所以维与络实际上是同义词。《史记·扁鹊传》有“中经维络”,可证。故此所谓“两维”者,实即阴维脉与阳维脉也,其实就是皮肤表层全部细小络脉的统称。
《说文》:“维,车盖丝也。”又:“纲,维紘绳也。”所谓“车盖丝”,就是车盖四旁下垂的丝线,既细且密,只能遮挡外界的视线,却不妨碍坐车人的视线。所谓“维紘绳”,就是指纲为提网的大绳,则维即网络也。
盖阴阳两维脉属于奇经,而奇经就是“太一生两仪”这个自然规律在生理上的具体体现(请参见《奇经八脉的重要意义》及《奇经八脉的大概由来》)。人的皮肤分阴面和阳面,而神气发生于太一,遍布于阴阳两面的皮肤,其实也就是充斥于阴阳维脉之中。那么,如果从络脉的角度看,血络就属于阴阳两维脉自身的病态,故刺血络就相当于刺“两维”。则“及与两维”就是说其次还是要搜索皮肤表层的血络。
“悬阳”与“两维”的区别在于:“悬阳”在这里特指四肢,其本义是指分布于四肢的络脉;“两维”在这里特指躯干,其本义是指督脉(背部)和任脉(腹部)的络脉。
“神属勿去”,是说医生的注意力要集中,观察要仔细,全身上下都要搜索到,这样才能全面了解疾病的存亡。“属”通“瞩”。
顺便说明一下:在古代,疾与病是有严格区分的。疾,是指小毛病,没有明显的症状,暂时不会妨碍工作和生活,如齐桓公自谓“寡人有疾”,前文所谓“未睹其疾,恶知其原”。病,是指大病、重病,有明显的症状和致命的危险,如《扁鹊传》云:“君有疾,在腠理,不治恐深……后五日,桓侯体病,扁鹊逃去,桓侯遂死。”故这里的“知病存亡”意在强调严重病症的存在和消亡。上文的“属意病者”,也是指病情严重的患者。
这一小节是讲搜索血络的方法和步骤。

原文:
血脉者,在腧横居,视之独澄,切之独坚。
说解:
说了半天,到底血络或血脉是个怎样的东西呢?此乃给出一个明确的指示:所谓血络或者血脉,就是凸显于皮肤表层的一种丝丝络络的脉络,它垂直于腧穴方向而横向延伸,所以可视可扪。
“横”,是《内经》形容络脉的专业术语。比如,《脉度》:“支而横者为络”。《刺节真邪》:“此必有横络盛加于大经”。《血络论》:“血脉者,盛坚横以赤,上下无常处,小者如针,大者如筯,见而泻之万全也。”
“澄”,是颜色浅淡的意思。这是比照大血管里鲜红的血液而言的,一般情况下,细小血络的颜色总要相对浅淡一些,即谓之“澄”。也就是说,所谓“视之独澄”,是专门指非常细小的血络。
“坚”,在这里不是坚硬,而是膨胀饱满的意思。《吕氏春秋·贵信》:“其谷不坚”,是说谷粒干瘪。在古人,他本来是把皮下浅静脉也统统归属于络脉这个范畴的,而在邪气侵入的情况下,相应局部的表浅静脉往往膨满浮显,即谓之“坚”。《骨度》:“视其经脉之在身也,其见浮而坚,其见明而大者,多血,细而沉者,多气也。”其中的“浮而坚、明而大”者,就是指膨满浮显的皮下浅静脉。也就是说,所谓“切之独坚”,是专门指较为粗大的浅静脉。
这一小节是讲血络和血脉的具体表现。
从“小针之道易陈而难入”至此,总为一大段,详细而全面地介绍了针刺治疗的基本原理和操作要领,是全部针刺理论的核心和基础。明白了这一段,就算入了门,虚实补泻,了然于胸,差不多就是一个“中工”。

暴风雪 发表于 2008-2-25 11:52

原文:
九针之名,各不同形:一曰鑱针,长一寸六分;二曰员针,长一寸六分;三曰鍉针,长三寸半;四曰锋针,长一寸六分;五曰铍针,长四寸,广二分半;六曰员利针,长一寸六分;七曰毫针,长三寸六分;八曰长针,长七寸;九曰大针,长四寸。鑱针者,头大末锐,去泻阳气。员针者,针如卵形,楷摩分间,不得伤肌肉,以泻分气。鍉针者,锋如黍粟之锐,主按脉勿陷,以致其气。锋针者,刃三隅,以发痼疾。铍针者,末如剑锋,以取大脓。员利针者,大如氂,且员且锐,中身微大,以取暴气。毫针者,尖如蚊虻喙,静以徐往,微以久留之而养,以取痛痹。长针者,锋利身薄,可以取远痹。大针者,尖如梃,其锋微员,以泻机关之水也。九针毕矣。
说解:
详细地罗列九针之名及其形状、作用,标志着一整套全新的医疗器具的正式诞生,同时也等于公开地宣布,以针刺治疗为主要手段的一整套全新的医疗理论体系正式诞生。
所谓鑱针,即专门刺泻皮肤表层微细血络之针。由于血络在皮肤的最表层,而皮肤表层又被阳气(也就是神气)所笼罩,故刺泻血络即相当于“去泻阳气”。《针解篇》云:“人皮应天”,此所以把鑱针排在第一位也。如今鑱针失传(市无销售),可以三棱针替代,盖今日之三棱针与古代的锋针类似,由“锋针者刃三隅”可知。锋针的“以发痼疾”,其实是指体质虚弱(免疫功能缺陷)的患者,往往终身携带血络,在古人即谓之“痼疾”,必以锋针反复针刺,以发泄之。由此可知锋针与鑱针的作用相当而力量尤强。
毫针所谓“以取痛痹”者,是从毫针能够“通经脉”的角度上说的。盖古人的基础病理学是不通则痛、闭塞为痹,故以毫针治疗肌肤深层的痛痹,也就是各大关节的炎症。
其它的几种针将随有关经文予以说解。

原文:
夫气之在脉也,邪气在上,浊气在中,清气在下,故针陷脉则邪气出,针中脉则浊气出,针太深则邪气反沉,病益。
说解:
这是讲针刺放血的注意事项。
此所谓“脉”,实乃腧穴的意思。之所以用“脉”来代指腧穴,是因为腧穴垂直于肌肤表面而深入于肌体的内部,那么通过腧穴就可以把肌肤表面的络脉与肌肤内部的经脉贯通起来,所以每一个腧穴都是经脉和络脉的交会点,也就是人身脉气的集中点。按照古人的理论,对于任一个腧穴而言,它由表至里大约可分三层:最表层是气;中间层是血;最里层是精。在生理状态下,表层的气其实就是神气,而其来源又是最里层的精,故在每一个腧穴内部都存在着气--血--精--气的微循环机制(这个过程与现代医学理论中血液在毛细血管网中的微循环有点类似,那是肌体代谢的基础、活力的源泉)。《调经论》:“夫阴与阳,皆有腧会,阳注于阴,阴满之外,阴阳匀平,以充其形”,就是指这微循环而言。
由于血络乃神气与外邪共同蓄积于皮肤表层,而皮肤表层当然亦是腧穴的表层,所以说“邪气在上”。
所谓“浊气”,是指较深一层的邪气,在于血脉之中,其实就是指浅静脉而言。《经脉别论》:“食气入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这个“浊气”也是指静脉之中的血液。则“浊气在中”即血液在腧穴的中间层的意思。
“清气”指精。就气、血、精三者比较而言,精最为粘滞稠重,又有清冷宁静的品性,故谓之“清气在下”。
针刺放血的目的,其实并不是为了放血,而仅仅是为了泻其邪气。然而在古人,邪气又与血液羼杂在一起,故泻邪气就必须放血,放血就是泻邪气,这样一来,就存在着如何最大效率地多泻邪气少泻血液的问题。
所谓“针陷脉则邪气出”,就是稍微刺破皮肤,取最表层的血络,释放出少量血液的意思。这种治法针对的是邪气还比较表浅的病症。
所谓 “针中脉则浊气出”,是针对较为亢烈而深入的邪气,需要予以较大力度的刺泻,释放出较多的血液,其实就是针刺浅静脉放血的意思。
“针太深”则是放血操作中的绝对禁忌。这是因为,如果用针体较粗的鑱针或者锋针刺入深层的肌体组织,一方面将造成无谓的感染,即谓之“邪气反沉”;另一方面,万一刺破内部的动脉血管,还有一定的危险,徒使“病益”。

原文:
故曰:皮肉筋脉,各有所处,病各有所宜,各不同形,各以任其所宜,无实无虚,损不足而益有余,是谓甚病,病益甚。
说解:
前一句是从血气在腧穴内部的微循环角度提出刺络脉的注意事项,此句则从血气在经脉的大循环角度提出刺经脉的注意事项。
正常的血气沿十二经脉周而复始地顺序流动即谓之大循环,这种情况与现代医学理论中血液在周身的大循环有点类似。
相对于鑱针刺络而言,毫针只能用于刺经,故毫针的使用其实就是针对十二经脉大循环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虽然以毫针刺经有追而济之的补益作用,但并不是说可以用毫针任意针刺任何一条经脉上的任意一个腧穴,都能够达到补益血气、治疗疾病的目的。在临床实践中,只有选择与病相宜的经脉及腧穴,才可以施加针刺。否则的话,则将损不足而益有余,导致病益甚。所谓“皮肉筋脉”,其实是对肌体内部全部经脉的统称。

原文:
取五脉者死,取三脉者恇,夺阴者死,夺阳者狂,针害毕矣。
说解:
针刺不仅仅能够为人解除病痛,还能够活活地要了人的命。这是每一个针灸医生在未曾学习治病之前就必须要明确的。因为人命关天,所以作者在讲述针刺治病的具体操作之前,先要讲述“针害”,也就是针刺的禁忌。
“五脉”即五脏五腑之脉,“三脉”即三阴三阳之脉。故“五脉”、“三脉”实乃全身经脉全部气穴之统称。盖古人对数字有一种自发的神秘感,故经常用数字表示一些自然规律方面的概念,而五与三这两个数字在《内经》作者本来就具有维持生命的涵义,如《生气通天论》:“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其生五,其气三,数犯此者,则邪气伤人,此寿命之本也。”故所谓“五脉”、“三脉”,也就是指维持生命的根本。
在《内经》作者看来,生命体与大自然之间存在着息息相通的机制,故保证肌体与天气的相互沟通是生命的前提条件,此即谓之“通天者生之本”。人体除九窍外,还有全身十二经脉通过三百六十五气穴也与天气相通,这也是寿命之本,也要加意保护才行。然而既然是针刺治病,必须采取针刺腧穴的方法,那么无论多么圆润光滑的针,也会对皮肤和腧穴造成损伤,所以针刺治病,实乃既病以后的无奈之举,那么在治疗中只能精心选取尽可能少量的腧穴进行针刺,才不失两全。如果漫无目的,或者误以为刺经脉就是“追而济之”,务求多多益善,则势必伤害通天之道。如果妄然针刺全身的经脉(五脉或者三脉),就会损及寿命之本,那是有生命危险的。
“恇”的本义是畏惧,《说文》:“怯也。”在这里是行动迟缓、精神萎靡的意思,表示身体虚羸衰弱,是脏器功能全面衰竭的表现。“狂”不是通常所认为的躁狂,而是指正气衰竭以后出现的失志谵语。故这里的“恇”与“狂”都属于死亡将临的征兆。
然而此所谓“五脉”、“三脉”还有更深刻的含义。
实际上,《生气通天论》所谓“其生五”,是指五阴,即五脏也,所谓“其气三”,是指三阳,即六腑也,而五脏六腑都是人的“寿命之本”,这是毋庸质疑的事情。则此所谓“五脉”、“三脉”者,其实是指五脏或六腑集中所在的那个脉,也在体表有所显示,即躯体正中心之“膏肓”也。膏肓乃生命的关键所在,在针刺操作中,务必非常的小心谨慎才行,一旦刺中,将有生命危险,对于粗工,为保险起见,干脆就规定为针刺的禁忌点。
“夺阴”与“夺阳”,是指针刺过程的错误操作,致使人体的阴血或阳气遭到严重的损伤,也将导致死亡。所以最后说“针害毕矣”。
膏肓的具体位置见于《带脉论》。

原文:
刺之而气不至,无问其数,刺之而气至,乃去之,勿复针,针各有所宜,各不同形,各任其所为,刺之要,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刺之道毕矣。
说解:
这里又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观点,即“刺之要,气至而有效”。
所谓“刺之而气至”,就是伴随针刺出现针感的意思,而所谓“刺之而气不至”,就是针刺以后没有出现针感。
所谓“气至而有效”,就是说使用毫针刺经的补虚法,必须以针下出现酸麻胀感方表明补法生效。对古人而言,针感的出现意味着体内的正气已经被引导至针下局部,叫做“致气”或“气至”(这也就是《阴阳应象大论》所谓“气虚则掣引之”的过程),表明补法已经生效,同时患者也会有一种豁然轻松的感觉,那么针刺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此时便可出针,也不必复刺。反之,如果针刺以后除了干疼,没有出现酸麻胀感,便说明正气没至,尚未达到掣引的目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针刺位置没有选正,因此需要出针再刺,直待取得针感为止,也无须考虑复针的次数,这样才能保证立竿见影的针刺效果。这就是使用毫针的要领。
所谓“针各有所宜,各不同形,各任其所为”,是说使用毫针时不可拘泥于单一规格尺寸,应该根据人体不同部位的皮肉厚薄,选用长短粗细不同的毫针,而其目的,总归是“气至而有效”。

页: [1]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7.0.0  © 2001-2009 Comsenz Inc.